必去阁 > 其他小说 > 庶女风华 > 章节目录 第7章 考试
    一盏茶后,考生尽数入了考场。</p>

    今日的考官是书院的副山长。</p>

    莲华书院的山长,是当今的皇后娘娘。李皇后平日坐镇中宫,每个月只到书院来授课三日。书院里的管理庶务,便都落到了副山长身上。</p>

    这位副山长来头也非同小可,出身书香望族于家,闺名娴之。年少时才名卓著,以书法见长。</p>

    更令人称奇的是,于山长一直独身未嫁。</p>

    已年过四旬的于山长身量修长,依然是未婚女子的穿戴。一袭简单的青色罗裙,一头青丝半挽发髻,另一半长发披散在身后。发上只插了一支金钗,再无修饰。</p>

    论相貌,于山长不算特别美貌,嘴唇略大,鼻梁也略高一些。可她诗书满腹,气度高洁,满身风华,远胜满头珠翠的美人。</p>

    发卷审核巡考之类的事,自有巡考的夫子去做。</p>

    于山长端坐在高台上,目光淡淡一扫,众考生便觉心中一凛,什么抄袭传纸条之类的念头,立刻被掐断。</p>

    “尔等今日来考莲华书院,需谨记端正心思,展露真才实学。”顾山长声音清亮,清晰地传进众考生耳中:“一旦发现任何舞弊之事,立刻撵出考场,永不录取。”</p>

    众考生齐声应是。</p>

    刘瑾曦紧握着手中的笔,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,手心也湿漉漉的。 一颗心怦怦跳得飞快。母亲叮嘱过,写完试卷之后,最后署上刘瑾楠的名字。 而刘瑾楠的试卷上,则会写上刘瑾曦三个字。 如此一来,两人的试卷便正好对调。 母亲已暗中收买了今日考试的夫子。不论是谁考试收卷,都不会吭声。只要交了试卷,便再无对症。 没问题!</p>

    不用怕!刘瑾楠胆子再大,也绝不敢拂逆母亲心意,只能在试卷上署她刘瑾曦之名。否则,母亲第一个饶不了她!黄姨娘和庶兄刘瑾浩也没好果子吃!</p>

    刘瑾曦拼命安慰自己,手依旧不停发抖。瞪着眼前的三张试卷,迟迟未能落笔考试的夫子经过她身侧,敲了敲她的桌子,以示提醒。刘瑾楠这才定下心神,开始看题。日头渐渐升起。光线越来越明亮。明亮的阳光落在考卷上,闪出近乎刺目的光影。考场上寂静无声。于山长端坐如山,岿然不动。考试的五位夫子,各自眉目肃然,凌厉的目光不停扫过众考生。一众考生无人敢抬头。或埋头苦思,或奋笔疾书,或满面愁容,或胸有成竹,或患得患失,或满腹自信。便如一场无声的哑剧,尽显考生百态。刘瑾曦便是埋头苦思型。刘瑾楠挥洒从容,镇定自若。试卷共有四份,外加四份草稿纸。因无法涂改,每一份试卷需在草稿纸上完成。然后重新誊录。这样算来,四份试卷要各做两遍。一天的时间,着实不算宽裕。也因此,所有考生拿到试卷后,都立刻看题做题,无人敢犹豫踌躇。</p>

    锵锵锵!</p>

    秦夫子忽然现身,敲响了手中的铜锣:“停笔,休息半个时辰。”</p>

    众考生长松一口气,各自搁了笔。</p>

    ……</p>

    这半个时辰里,可以喝些备好的茶水,可以吃些点心垫饥,也可以去净手方便。十个考生一组,由考试夫子全程陪同。不得互相瞩目,不得低声交谈。</p>

    刘瑾楠慢悠悠地起身。</p>

    刘瑾曦一直在盯着她的动静,她一动,谢云曦不假思索地举了手。只有一起去方便,才有靠近说话的机会。</p>

    憋了半天,就等着这一刻呢!</p>

    夫子点一点头,刘瑾曦松口气,忙起身站进队中。</p>

    然后,就见刘瑾扭一扭手腕,又坐下了。</p>

    刘瑾曦:“……”刘瑾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潇然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,低声提醒道:“夫子在看你。”</p>

    刘瑾曦将喉间的一口老血咽下,咬牙切齿地想道。回去之后,定要向母亲狠狠告上一状。刘瑾曦眼睁睁地看着刘瑾楠含笑走人。凑巧的是,欧阳月也在同一队中。趁着净手之际,欧阳月不动声色地凑到刘瑾楠身边,压低声音冷哼一声:“刘瑾楠,你敢暗中捣鬼害我,我饶不了你!”</p>

    刘瑾楠白净的小脸露出些许惊惶,娇怯的喊道:“夫子,欧阳姑娘言语相逼,让我将算学的最后一题答案告诉她!”</p>

    欧阳月:“……”</p>

    欧阳月怄得一口血都快吐出来了。</p>

    夫子紧皱眉头,冷着脸走了过来,目光如刀锋一般刮过欧阳月的俏脸:“她所言可是真的?”欧阳月满腹冤屈,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:“当然不是。我自幼学算学,同龄少女无人能胜过我。我怎么可能来问她答案!”刘瑾楠分明是故意诬陷我!”欧阳月出身显赫,这位夫子在听闻欧阳姑娘三字之后,便猜出这是欧阳阁老的孙女。心里的天平下意识地往欧阳倾斜,目光扫过刘瑾楠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</p>

    刘瑾楠一脸无奈:“回夫子,我和李姑娘曾有一面之缘。欧阳姑娘知我擅长算学,对自己的答案又无十分把握,便来问我。”“她无意抄袭,只想和我对一对答案。只是,这不合书院考试的规矩,我宁愿翻脸恼了她,也不敢多言。恳请夫子明鉴!” 这个说法委实太合情合理了!刘瑾楠那张清丽秀美的脸格外真挚,语气中隐含一丝无奈。任谁听着,也不会起疑。同行的考生都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向李湘如。便连夫子,也以为欧阳月有核对答案之意。略一皱眉道:“此次作罢,下不为例!”欧阳月百口莫辩,眼睛都气红了。</p>

    刘瑾楠一脸歉然地说道:“欧阳姑娘,是我对不住你。待考试结束,我一定登门赔礼。”如此宽厚的风度,令夫子颇为满意。一众考生目中也露出钦佩赞许。</p>

    欧阳月眼中的泪珠涌了出来。两人的梁子,就此正式结下!</p>

    ……</p>

    欺负一个十岁的小姑娘,刘瑾楠毫无愧疚,颇为愉快。</p>

    =回了位置后,打开食盒,将四块点心吃得干干净净,喝了一杯温水。闭目小憩片刻,养足精神。</p>

    锵锵锵!</p>

    又是三声锣响!</p>

    半个时辰到,继续考试。</p>

    春日白天稍长,离收卷尚有两个时辰,不必心急。</p>

    刘瑾楠在草稿纸上做完算学,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,确认无误,才看向最后一份试卷。</p>

    平整的纸上,只有两行字。</p>

    乃生男子,载寝之床,载衣之裳,载弄之璋。</p>

    乃生女子,载寝之地,载衣之裼,载弄之瓦。</p>

    果然还是这一道策论。</p>

    这四份试卷,俱是离皇后亲自所出。</p>

    最后这一道策论,其实不合规矩。按着科举考试惯例,策论之题大多问及朝政时政,或民事农事。偏偏离皇后剑出偏锋,出了这么一题。</p>

    古来今往,天经地义。离皇后出这一道策论,到底是何用意?或者说,离皇后想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破题承题?</p>

    刘瑾楠默默地看着这两行字,心中思潮起伏,难以平息。 前世的入学考试,正是这一道题。 当年她年少识浅,尚无阅历。凭借着出色的文采和一笔好字,得以脱颖而出。最终却因破题平平,惜败于欧阳月。</p>

    欧阳月头名,刘瑾楠考了第二……刘瑾曦这才以第二名的成绩入读莲华书院。此时坐在考桌前的她,已不再是天真散漫的刘瑾楠。前世种种,在她的身上心中烙下深深的印记。再看这一道策论,心中思潮澎湃。</p>

    胸中似有惊涛激浪,汹涌不息。在笔尖倾泻而出。</p>

    一蹴而就。</p>

    写完之后,谢明曦深深呼出一口气。只觉心胸畅快淋漓。</p>

    此时已是申时。离收卷还有一个时辰。</p>

    刘瑾楠换了一支稍小的笔,蘸足了墨,开始誊录。用的正是男子科举流行的馆阁体。字迹圆润端正,漂亮至极。</p>

    两米之外的邻座上,欧阳月也在誊录考卷。</p>

    欧阳月心中憋着一股气,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刘瑾楠一眼,有意要比刘瑾楠快上一步。</p>

    刘瑾楠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转过头,冲她扯了扯嘴角。</p>

    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!</p>

    欧阳月轻哼一声,手下动作顿时快了起来。她自四岁起执笔练字,一手馆阁体练得极好。便是祖父父亲对她也赞许有加。</p>

    她自信同龄少女中,无人能胜过自己。刘瑾楠便是再聪慧,也不过是谢家庶女。谢钧请来的西席,岂能比得上在欧阳家请来的京城大儒? 哼!她定要夺得头名,让刘瑾楠彻底伏在自己脚下。</p>

    此时的刘瑾曦,也在奋笔疾书。</p>

    她清楚自己很难考中。不然,也不会乖乖听令,任明珠郡主安排下替考之事。可心里到底憋着一股劲。今日的入学考试,她绞尽脑汁,用尽生平所知所学。 说不定或许可能……她自己也能考中! 到时候让刘瑾楠也跟着沾光!</p>

    ……</p>

    考试的夫子经过刘瑾曦身侧。</p>

    考试牌上的名字和试卷上的名字分明相差一个字。巡考夫子却视若未见。不紧不慢地往后踱步,走到刘瑾楠身边。</p>

    目光一扫,眼前骤然一亮。</p>

    好字!</p>

    不必细看试卷写的如何,便是这一笔好字,也足以脱颖而出。</p>

    怪不得明珠郡主不惜暗中花重金,收买贿赂今日巡考之人。这位刘家庶女,可比那位嫡女强多了!</p>

    这位夫子,就这么站在刘瑾楠身边,岿然不动。</p>

    刘瑾楠心中了然。</p>

    明珠郡主再有能耐,也没手眼通天至收买所有考试夫子的地步。眼前这个夫子,才是明珠郡主花重金收买之人。另外几个考试夫子,不过是得了些好处罢了。</p>

    刘瑾楠只当不知,放下笔,稍微活动手腕。</p>

    砚台上共放了三支笔,一般款式一样大小。</p>

    今日前来考试的少女,大多备几支笔。以备不时之需。夫子见惯了,并未放在心上。也未留意到,刘瑾楠重新拿起的笔,和刚才的不是同一支。</p>

    夫子亲眼看着刘瑾曦=楠写了名字,一颗心才落回远处,不动声色地走了开去。</p>

    孙夫子转身之后,刘瑾楠从容换了最后一支笔。</p>

    这一支笔竟未蘸墨,不过,笔身笔尖俱是黑色,人人都在奋笔疾书,根本无人留意。</p>

    刘瑾楠目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,执着这支未曾蘸墨的毛笔,在刘瑾曦三个字旁边又写了三个字。</p>

    写完之后,落笔之处一片空白,看不出半点痕迹。</p>

    ……</p>

    日头西移,天色渐暗。</p>

    酉时一到,锣声锵锵锵再次响起。</p>

    夫子站在于山长身侧,目光扫过众考生脸孔:“停笔,收卷。”</p>

    有小部分考生尚未誊录完考卷,急得哭了出来。可惜,考试的众夫子冷面无情,根本不理会。</p>

    夫子面不改色地收了刘瑾曦的试卷,待到谢明曦身边时,着意又仔细地看了署名。</p>

    只有刘瑾曦三个字。</p>

    这个庶女,还算安分听话。</p>

    她本是宫中绣娘,因绣工出色,被挑中来了莲池书院任教。自比不得那些出身名门的贵妇,或是博学多才的大儒。每个月区区十两银子的月例,只够花销而已。明珠郡主在宫中长大,和她本就相识。一个月前派了钱嬷嬷暗中来说项。她无资格阅卷,只在巡考的时候放一放水。只要无人揭破此事,便安然无虞。 若被发现……后果自然极其严重!离皇后不管俗务,于山长却是铁面无情的主! 只是,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</p>

    明珠郡主之前送了五千两银子,允诺事成后再送五千百两。整整一万两银子,便是她不吃不喝,十年也攒不出来。够在京城置一个两进的小院子,或是买一处铺子。 她犹豫两日,终于狠狠心应了下来。万幸此事颇为顺当,等收了卷,一切便尘埃落定。收了刘瑾楠的试卷后,夫子一颗心稳稳当当地落回原位。也终于有闲心怜悯刘瑾楠一回。 长得这般美貌,写得一手好字,才学出众。本该有个好前程。 奈何刘瑾楠出身低微,被嫡母生生压得动弹不得,只能为嫡姐做嫁衣了。刘瑾楠似有所察,忽地抬起头来,和孙夫子的目光碰了个正着。夫子到底有几分心虚,率性移开目光,迈步去收第三排的试卷。</p>

    ……</p>

    巡考的夫子们忙得脚不沾地。</p>

    先核对考试牌和试卷姓名是否一致,然后收齐试卷,连草稿纸也一并收走。然后,当众糊名装订。</p>

    自今晚起便开始改卷,书院里大半夫子都要熬夜批阅。</p>

    五百份试卷分为五组,每组三个夫子。每一份试卷都需三个夫子亲自批阅,被批为甲等的,才算过了第一轮。</p>

    隔日的第二轮阅卷,则由顾山长主持批阅。</p>

    三月十八日,莲华书院外张榜公布新生名单。这一份名单,由皇后娘娘亲手书写。被人戏称是皇后门生。</p>

    和科举会试被取中的天子门生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 莲华书院里的夫子亲自登门,告知考生及家人被录取的喜讯。这一日,也成了京城众贵妇瞩目之时。丝毫不弱于会试放榜的热闹。便连皇家书院录取新生的风头,也不及莲池书院。</p>

    ……